
冰島:無人之境的北極狐
在此之前,我知道安靜這兩個字;在此之後,我才知道什麼叫寂靜。
極光、冰河湖、藍湖溫泉、冰川健行…這些冰島吸引人的景點都不是我最主要的目的。豪斯川迪爾自然保護區 (Hornstrandir Nature Reserve)才是,這裡是冰島的北極狐自然保護區。
Hornstrandir 開放的時間有所限制,而且必須透過指定的旅行社才有辦法到達。
Fox watching的開放時間為夏季,一早在伊薩菲厄澤(Ísafjörður)港口旁的旅行社集合,由導遊說明行程注意事項後便搭船前往保護區。
夏季的西峽灣依舊有3-5度的低溫。儘管那日海象不差,海水仍數度打入艙內,我們在海面上顯得卑微且脆弱。
海風急催,船隻在伊薩深峽灣裡乘風破浪,幾次踉蹌的起伏間,隱約可以聽見海妖若有似無的召喚,厚重的雲層透著北歐眾神的注視,神話在旅人的想像裡油然而生。

約莫一個小時的船程後,終於換上橡皮艇,抵達目的地Kvíar ,一個自1940年代後就再無人居住的農舍。這次參與賞狐行程的還有一對德國夫婦,而帶領我們探索這塊淨土的除了年輕的冰島當地導遊外,還有他遠從美國而來的女友。
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探索這個地方,只要中午和晚上記得回到農舍用餐就好。北極狐有著領域性,根據他們長期的觀察與紀錄,我們所處的Kvíar這裡剛好有一對北極狐,只是不確定今年他們是否有小寶寶了。過往曾在農舍東方的樹叢中發現巢穴,但誰也不能保證北極狐一定會現身。
木屋外頭的氣溫是零度。古老的暖爐才剛開始運作,一尊北極狐的標本在櫃子上,雪白的毛色襯得他棕色的眼眸更加生動。導遊說其實只有三成的北極狐會在冬季轉換毛色,這我不確定,但無論什麼顏色的狐狸在我心中都是可愛的。
屋內有不太靈光的望遠鏡,還有冰島野鳥圖鑑:冰島的夏季就是野生動物的舞台,野鳥的遷徙更是重頭戲。窗外的海看來如此平靜,但不難想像夏季過後,冰封之時,在這裡生活會是多麽艱苦的一件事。




休息片刻後,腳程快的德國夫婦已經朝著東方的山頂而去。我們背著攝影器材在低溫中緩慢步行,對於自己穿得過於單薄而懊悔。
風,載著雪,從後方的山谷飄來,冷冽的霧氣掩著白色的 山頭,在我心裡升起無名的畏懼。
狐狸的大便遍佈所行之處,多半已被風化,看來這裡當真是無人之地,他們才得以如此解放。
我閉上眼睛,除了感受雪打在臉上的冰冷,也聽見前所未有的寂靜:海緩緩打著岸,腳下流水濺起,風劃過樹林,鳥聲流轉。
站在枝頭的白眉歌鶇(redwing)嘴裡叼著豐收的獵物,金斑鴴(European Golden Plover)緊張地在我們周遭「擬傷」,提醒我們這裡應是他們的巢穴,除了小心腳步外還得換個方向了。
上午收穫最多的是「放空」,北極狐沒有現身,但我卻意外享受這難得的寂靜。夏季在這裡沒有熱帶的張狂,而是綻放如春的溫柔。
Kvíar算是保護區的西部,若有健行經驗的旅客多半會挑戰北部的懸涯,那裡也有幾個著名的賞鳥點,爬越高看到的景色自然也越遼闊。中午回到農舍,我們和德國夫婦都沒有見到北極狐的蹤跡,但仍對這裡讚嘆著。待在屋內的導遊倒是說我們可以朝西邊去看看,她剛剛用望遠鏡看見海豹正練習跳水,或許那邊會有不同的發現。
中午過後,氣溫來到了一度,似乎沒那麼冷了。 德國夫婦決定往西邊海岸走走,但我仍不想放棄狐狸出現的時機,總是朝著牠們曾經住過的樹林方向望去。
『你們可以往東邊走沒關係!再走過去會經過一個瀑布,那裡的景色很美,只是要注意上方的落石...』
導遊給了舉棋不定的我這個建議,思量了一下決定下午沿著海岸線走,就算沒拍到狐狸也可以看看這裡的水鳥。
才在海岸走沒幾步,我們所期盼的召喚便在遠方的山頭響起。

像是狗吠,又像是嬰兒的哭喊,像是騎士在出征前的宣示,響亮且雄心壯志。
北極狐終於現身了。
兩隻黑色的麵團,在山坡上大肆喧囂。
如此戲劇性的開場我倒是始料未及。回過神來趕緊背著長鏡頭,再度往山上走去。
他們的身體還有留有被冬季擁抱的痕跡,腰間還戴著灰白的口袋,尾巴是沾了雪的掃帚;而牠們像是早有計劃,一隻往海岸線走,一隻則朝著西邊的山頭而去。
快門沒有停過,440mm是最好的焦段。




這裡的北極狐不用擔心人類的獵殺,對人類較少有敵意,卻仍保持著一份戒心。和紅狐比起來,北極狐顯得身形更小如同家貓,眼睛也比較圓一些;一邊嗅著地上的花草,時不時眼睛盯著我,確認我的動靜。